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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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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o this house we were born
Into this world we were thrown
Like a dog without a bone
An actor out alone

Jemand bei Windows L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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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Juli

拆??!!

前天晚上去疆进酒,问老板最近怎么没演出了。

老板说,还演出呢,这个地方年底之前就要拆了。

钟楼和鼓楼之间,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全北京最安详最神秘的空地,很快会置身一片废墟之中。下一个年头,像北京所有被拆掉的胡同,和各地被拆掉的各种古建筑一样,它的旁边会出现一排全世界最庸俗虚伪品位低下的仿古楼房,水泥硬化尾气滚滚的停车场,卖着各种骗外地人外国人的劣质工艺品和有毒食品的商店饭店,一台又一台的验钞机。利欲熏心假装有文化又喜欢立牌坊的婊子暴发户们,嘬着牙花子,淫笑着,数着钱,心里乐开了花。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无力动脑子说点深刻。我把脏话送给他们。

这一切让我恶心。

16 Juli

aiya

 

音乐的NB之处在于突然之间可以唤起你无限逼真的回忆。

如果你是念旧的装逼惯犯,这种略过头皮又穿过心脏的麻酥酥的快感更是欲死欲仙。

大二的时候我在学校北门外音像店一个脏兮兮的架子上翻出来一盘脏兮兮的磁带,JAMES 的WHIPLASH。JAMES听说过,但是那时候正迷哥特,对英伦兴趣不大。但是那封面是个烟熏妆黑色BRA的欲女,这个又很吸引我,于是就买了。

时隔几乎十年突然想起来再听听。

听到WALTZING ALONG的时候头发直竖,手都哆嗦了。

 郭凯和老大第四节上课前就溜出去吃饭,我熬到下课才裹在人群里走出北楼。阳光照耀,无云,有风,所以不燥热,天很清澈,浅蓝色。图书馆,中楼,湖边的路上,人流像游动的鱼群。合欢树已经开花了,走在树下好像头顶着一团粉色的云雾。反正这时候餐厅人多,我索性带上耳机,走得很慢。女生们骑车从身边一闪而过,扭头用力朝我挥手,似乎在跟一个呆子打招呼。她们不知道哪来的高兴劲儿,总是那么乐呵呵的。二餐不远,五餐已近。我是个用情专一的人,虽然几个餐厅紧挨着,但是我只去五餐。餐厅还是那股老远能闻到的味儿,我闻到地三鲜了,但是我喜欢吃的肉末烧茄子估计是没了。这歌好像叫WALTZING ALONG,“一直华尔兹”,前奏咋如此销魂那。

 
 
JAMES :  WHIPLASH
09 Juli

雨衣与信仰

    小时候上幼儿园,我妈骑车接送我。如果碰到下雨天,她会披上雨衣,把我放在她身前,埋在雨衣下面。这时候我唯一能干的事,就是看着车轮轧过湿漉漉的路面,听着头顶雨滴噼啪作响,猜已经到了什么位置。有时候耐不住多动和好奇,我会偷偷掀开雨衣看一眼,如果雨下的正大,就会有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天而降:“坐好!”我只好乖乖放下雨衣,老实趴在车把上,不断的询问妈妈。但是妈妈不爱搭理我,直到这段漫长的旅程到了终点,妈妈才会说声“到了”,掀开雨衣,把我抱下来。眼前豁然开朗,空气无比清新。
   我们每个人的一生,不管有多少年,活下来总觉漫长。但是你看着身边的生死,又会慨叹短暂。漫长是因为我们好像身在雨衣之下,一生追问生存的意义,其实能够看到的不过是车轮轧过湿漉漉的路面,听到雨滴噼啪作响,直到生命的终点,雨衣才会打开,解开那个最大的生命之谜。短暂是因为那些雨中的路人,一瞥之下不过看到一个孩子坐在雨衣下经过,路途只是从家到幼儿园而已。
    自认为智慧的人们,不会满足一生所见,总想把思想的触角伸到雨衣之外去,猜想到了什么位置,外面是什么样子,比较简单的办法就是去问,问苍天,问鬼神,问佛祖,问上帝。
    一切宗教的存在意义和我小时候问我妈“到哪了”一样:解答旅程,即我们的人生。它不能让你真的看到外面什么样,但是可以给你描绘和提示,让你形成期盼和想象,满足你的渴望,抚慰你的心灵。
    一切宗教的终极命题和我去幼儿园上学一样:在于终点,即死亡。各种教义的内容都指向死亡。对于身后世界,不同宗教有不同解释。但是此生的意义都是如何迎接它,如何从终点走上另一个起点。不同的宗教之所以能共存,因为每个打开雨衣看到终点的人,都不可能再回到雨衣里,因为妈妈已经走了。
    我所经历的还不足以让我掀开雨衣的一角,一窥究竟。我想过是否信仰某种宗教,后来发现不是我是否有意愿的问题,而是是否可能的问题。任何宗教不管教规严厉与否,都不会容许怀疑。而怀疑,是我在车轮轧过路面之外唯一看到的有意思的东西。有怀疑才有思考,如果放弃思考,那我还不如直接去幼儿园。
   我信仰什么,对内我信仰理智,即使我在路人看来是疯癫的。对外我信仰各种或然形成的必然,简单说就是命运,虽然我不一定要服从他。
   写这个的原因,是因为我想来想去不知道应该如何祷告,向谁祷告。但是我相信奇迹,我要祝福我的岳父,他一定能过这一关!
12 Juni

抑郁帝国 (三)

JesusCry

 

V 小姚

 我那天推门走进D3673,看到小姚坐在里面,颇感意外。D字科室里的大夫只为D级党员服务,基本都是男性克隆人,永远的悲伤严肃,随时准备宣布病人住院或者死亡。此外我也很久没有单独和自然生殖的姑娘面对面了。文学处的女人全是徐娘半老,丈夫一定是B级或者C级党员,身上恨不能挂起“生人勿近”的牌子,一脸拒人千里的表情。每次看见她们我都不禁凛然,心头一个寒颤。

  小姚正在翻着我的病历,抬头看见我正盯着她出神。

  你看什么呢!

  我没——

  没见过漂亮姑娘是吧

  是,呃,不是。

  你家属呢?

  她没来。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会睡不好觉。没那么严重吧,这还需要家属陪同吗?

  小姚合上我的病历,手指轻轻敲在病历的封页上。我又不自觉的把目光集中在她的手指。她的指甲上涂着粉红的颜色,这个在女性党员中是极为罕见的,如果她是D级以上的党员,指甲上的这种粉色简直是骇人听闻了。

  谁告诉你不严重了,不严重你能到特科来吗。你家属是D——

  D22

  序列号呢?

  我不记得。

  小姚轻叹一口气,拿出一张纸开始龙飞凤舞。

  我看你脑子是有问题了,今天起你开始住院,我直接负责对你的治疗。等会重新填写一份特科病历,写上你的住址,我会安排通知你家属。过来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字。另外请你不要老盯着我看。

  我走过去,看到住院通知上已经签了一个漂亮的“姚”。我有点犹豫要不要签我的名字,这个通知似乎是份生死状,即将决定我的命运。

  你还发什么愣呢,签字啊。

  姚大夫,我有点害怕。住院对我来说有点严重了吧。您看要不您给开点药我回去吃,我有决心自己克服这个病。

  进这个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少废话。签字!

  我深吸一口气,在住院通知的病人一栏写上——“张三”,垂手站在桌边。我又发现小姚的白色大褂里面竟然不是青灰色的党员制服,而是一件白色抹胸。这种服装只有电影里敌对国那些生活腐朽的姑娘们才会穿。抹胸下面是一对充满活力的隆起,色泽温润如玉,中间一道令人神往的缝隙。

  小姚突然双眉上挑,指着三米以外我坐过的凳子。

  坐回去!

 

 

  我在特科病历上的症状一栏写上:失眠。

  小姚很不满意,认为我是敷衍。我就补充:失眠。健忘。发呆。白天没有精神。沮丧。不能正常工作。

  小姚说再具体一点。我继续写:晚上整晚不能入睡,白天影响工作。文学处布置的任务不能完成。

  小姚很生气,说张三,你是在耍滑头,你回避了实质问题!我马上有不祥的预感。我说姚大夫,我本来就准备好要坦白的,我先跟您交代问题吧。

  小姚说,坦白从宽。

  我把不能正常收看政宣频道的事做了交代,小姚比较满意。我还想解释一下我对党是完全忠诚的,我本人急于康复回归组织。小姚对此毫无兴趣,挥了挥手让我闭嘴。她说,把你刚才说的写下来就行了。

  小姚以宽容的语气要求我把其他的问题也交代清楚,只有这样才能找出真正的病因,早日治愈顽疾,重新得到组织的认可。

  任何其他方面都要写下来吗。

  是的。任何细节。

  我又写了两点:不能做梦。不能正常夫妻交流。

  小姚对此乐不可支,抚掌大笑。从来没有人在交代问题时提到做梦,更没有人会承认自己夫妻交流有障碍,这样的事情写在病历上,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真可爱。小姚说。哎呀,你还会脸红呢。

  我有种被愚弄的感觉。此人竟然利用我的信任和诚实,着实可恨。古人有训: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两般皆不毒,最毒妇人心。看来所言不虚。

  小姚笑了一会,直到气都喘不过来,才抚着胸口恢复坐姿。然后看也不看我一眼,开始托着腮帮子思考,手中不停转动着一只铅笔,转得我心烦意乱。

我宣布你的病症已经查明。她严肃的直视着我。你和最近发生的其他相似病历一样,原因是思想觉悟太低,对党的忠诚度值得怀疑。四十分钟后你去住院部报到。

 

 

  作为写作科的工作人员,我经常能接触到一些供批判用的禁书,上面多有提及男女之事。小蔡的工作方向是文学评论,又和仓库管理员混得很熟,所以经常能在政教部查禁和搜缴的书籍里翻一翻,找出一些好的货色来和我分享。此人修习比较文学出身,因此经常查找外文著作研读,尤好带彩色插页的杂志。作为对老大哥的尊重,小蔡每次翻出来上品总要先呈我过目,如果我在研读之后赞一句“大好”,他就会很有成就感。不过我偏爱的方向是古代文学,古文中描摹风月之事,多以意境入胜,不取直白。其插图虽然笔画了了,却比小蔡杂志中的分毫毕现高明的多。

  我第一次见到D22的时候,她一丝不挂的让我验收。我虽然30多岁了,但是还觉得害臊,不敢正视这么漂亮的身体,只看到两颗粉红的樱桃,一小片稀疏的草地。当时我的小和尚欢呼雀跃,比我直接得多。

  我虽然早已对生理构造了然于胸,但是仍然对D的身体充满崇拜和敬畏。那天晚上我们一起站在床头,默念了对党的誓词。这一情节在我心里演练过无数次,却还是紧张得哆嗦。我想接下来应该是拥抱和亲吻,但是突然拿不定主意是该先拥抱,还是先亲吻,于是暗恨自己糊涂,没有把细节想透彻。D上前一步,双手扣在我身后,头轻轻放在我肩上。我把一切都忘了。

  我爱D的身体。我常常由衷的赞美。我对D说,如果允许,我发誓我象热爱党那样热爱你的身体。这让D很惶惑,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一时程序紊乱。D说党员一般不会说这种疯话。我很爱她迷惑的样子。

我厌恶那本生活指导手册,不是对生指办有意见,而是他们把夫妻交流安排得太少。我一直怀疑编写手册的是帮冷淡的老朽之人,但是我不敢跟别人抱怨,那样会被评价为态度不端,趣味低级。我盼望着每一个交流日的到来,从来没想过会遇到什么问题。那天我写下不能正常夫妻交流,引来小姚大笑,这使我气恼不已,怀恨在心。

 

 

 我去住院部报到的时候万念俱灰。我知道小姚的结论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尤其是一个有历史问题的人。然而就在我住院的那天,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国的大事。

 

 

04 Juni

抑郁帝国 (二)

JESUSCRY

 

 

III ED

 30多岁的时候还是处男。

 老王的小舅子说我的档案上有“历史问题”的戳,这个戳的意思是我这辈子注定倒霉。我爸是D级党员,死在战场上,我妈据说生下我之后就被埋在被炸塌的医院里。我不明白我会有什么历史问题,但是我不想了解。有历史问题说明我倒霉,如果去追究自己的历史问题,一定要倒更大的霉。这点经验我在入党之前就有了。

无论如何,我在30多岁的时候终于分到了老婆,虽然是克隆女人。自然生殖的女人是B级以上的党员才能结合的,我连想都不会去想。那么多年作为预备党员,一心希望的只是被划进党组织这个集体,又何曾幻想交配这种奢侈的事。因此生活指导办通知领取D22那天,我禁不住心潮澎湃,专门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以示郑重。

那天我在生指办一位女同志的引领下第一次见到我的D22。女同志告诉我这个型号刚刚取代D21,我是第一批接受配发的党员,然后领我到一个房间门口,示意我进去。我踏进门的一瞬间就愣住了。

D22赤裸着身子站在窗边。那一刻窗外的阴云里射出奇迹般的阳光,照在D的身上。我眯着眼睛看着她,D和整个房间都是亮堂堂的。D说你好,我的序列号是……从那天起我就没记住这个序列号,因为我第一次就没听进去,我的D22很漂亮,这种漂亮让我轰隆一声就晕了。

D微笑着走到我面前,白色的体肤好像在幽幽发光,点缀着两点粉色和一抹黑色。我这才想起面前是一个女人,突然不知道眼睛看着哪好,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又羞于面对她的身体,看着旁边又不合适。D拉了拉我的手说,你验收一下没有问题,就坐下来聊吧。

我说没问题快请坐。自己先坐下,又赶紧把腿叠起来,以掩饰鼓起的部分。D22把衣服穿上,拿出一摞表格,一部分是我填的,一部分是她填的。

“我有三种性格,一种是活泼可爱型的,一种是端庄贤惠型的,一种是成熟稳重型的,你选哪种?”

“我30多了,性格也内向,就选端庄贤惠型吧。”

“好。”

“我目前生理年龄是20岁,有效期是50年,50年内如果我死亡你可以申请换新的,50年之后你就丧失这一权利。”

50年之后我都80多了——当然,我希望你活的比我长。”

“如果你觉得我不理想,也可以在5年之内把我退掉换新的,但是只能是同一型号。”

“这个我知道——但是我不会的。”

“你需要仔细阅读使用说明书,尤其是——”

D,我能叫你D吗?”

“可以。”

“我们能聊点别的吗,比如,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第一印象。”

“你——”D歪脑袋看着我,“挺好玩的。”

“不像个30多岁的老男人。”她补充。

我乐了。生指办的女同志进来,收了我们的表格,提醒我熟读使用说明书,然后把我们领到国旗下,以指导办的名义进行一番告诫,宣布我们成为合法夫妻。我们宣了誓,D取过一份今年的手册,朝我挥一挥:

“我们的生活开始了。”

 

 D在手册的“2100 夫妻交流”上画了一个红圈。

我瘫在床上,看着D21点整面向一号首长的画像默念几句誓词。

 D一言不发的褪去睡衣,披散长发,伏到我身边。

D,咱们先聊聊,我有点累,已经好几天没睡了。”

“你是不是病了?”

“我不知道……”

所有的党员在政宣频道开播以来都是精神焕发,面貌一新。文学处的同事斗志昂扬,已经生产了大量诗歌、散文、报告文学来歌颂党的新政策,为国庆献礼。为庆祝这一盛事,指导办也破例临时修改了手册,增加了夫妻交流的次数,说这样可以有助于睡眠。似乎只有我的反应不正常,白天没有精神,夜里又睡不着。自从政宣频道加播了催眠信号以后,我的脑子彻底乱了。我在床上辗转反侧,眼前全是一号夫人和羊群,最后只能去客厅坐到天亮。长诗已经有了十几个开头,可是没有那些稀奇古怪的梦,就没有写下去的灵感。老王对我很不满意,早上的例会做了点名批评。

这事我不可能和别人商量,虽然D22的程序设计里也有及时汇报丈夫思想状况的内容,但是除了D我没有可以信任的人。我没有抗拒政宣频道的意思,对此问心无愧,但是我不能接受组织对我的不信任,这让我如坐针毡。

D说,我相信你。

D说,你只是身体状况不好,组织也会相信你。

提到组织我就一阵揪心,如果老王上报我的情况,我愿意写血书检讨。

D说,你会做梦,说明你的体质和别人不一样,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就算还不行,这也不是思想的问题,是身体的问题,你需要去医院检查。

最后D以坚定的目光看着我说,组织需要你尽快康复!

“好吧,我一定努力。”

D笑了,“那咱们开始吧”,伸手就攥住了我的小和尚,但是小和尚今天没精打采的,一直耷拉着脑袋。

D一手攥着,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拨弄它,“你睡不着,它倒是睡着了。”

D俯下身,长发好像瀑布泄地,垂散在我的腰间。她的唇舌是条窄窄的小船盛载着我,摇摇荡荡,她的体温是缓缓流淌的河水,浸润我和小船。

 “好像还不行。”我有点尴尬了,“今天状态不好,要不下次吧。”

  D头也没抬说了句什么,又继续努力。

  D抬起头,额上汗津津的。

“老公要不休息吧,我也累了。”

 

IV 医院

   敌人的队列已经逼近,马上就要开始进攻,我头顶的空气几乎凝固。

   我扶正头盔,向远处山顶望去,虽然看不到一号首长的身影,但是他的帅旗在金色的晨晖中分外醒目,正在迎着寒风猎猎飘动。

   突然间一声炮响,战鼓齐鸣,杀声震天,刀锋耀日,马蹄撼地。敌军的骑兵正向阵前掩杀过来。再见了一号首长,党哺育我成长,现在是我报效的时候了,再见了战友,请把我的尸体埋在种满青松的山岗上。

   敌人战马的鼻息已经喷到我脸上,我手中的丈八蛇矛突然成了半尺不到的短棍。

   小蔡!快把你的矛给我!

小蔡说,老张别睡了,老王来了!
  
老王说,你的稿子已经拖一个月了,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你去住院吧。

我说不是我不行,是我实在找不到1号夫人的感觉,我需要灵感。

   一号夫人说,躺好别动,你不行吗,我来给你看看。

   我慌了,推开一号夫人的手。夫人,这可使不得!

   一号夫人身形一晃,消失在洞穴的深处,一声冷笑却响在我耳边。洞里伸手不见五指,一只羊跳了出来,两只,三只,一群羊围在我身边。我得把羊数清楚,但是洞里太黑,羊在到处乱跑。一号夫人又攥住了我,我彻底害怕了,疯一样的跑起来,却始终钻不出洞,夫人的双手伸到了我脑后,我张嘴没命的大叫……    

 “老公!老公!”D使劲摇晃着我,我茫然的看着她。

 “你又做梦了吧。”

  D把我的脑袋抱在她怀里。

 “你不是今天请假去医院吗,我看你好不容易睡着了就没叫醒你,你又做噩梦了?样子好吓人。“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今天是去医院的日子。

 

  医院在城市中心,是一个占地甚广,规模恢弘的建筑群。门诊部是其中最高大的一栋楼,其高度甚至超过政改委大楼那个哥特式的塔尖。政宣部也在附近,透过文学处办公室的窗户,刚好能看到门诊部深灰色的墙体,如果哪天没有雾霾,刚好土黄色的浮尘和青蓝色的尾气也不那么多,还能看见一排排紧闭的窗户,窗户里都挂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早在战前,医院的规模已经很大了,员工过万,经费甚巨,证明它已经是本国的重要机构。门诊楼耗时五年完工,落成的时候一号首长亲自赶去剪裁,老王当时也赋诗一首,登在党报上。可惜这栋楼太大太高,位置显赫,战争一打响就成了敌对国投弹的坐标,几小时内已呈蜂窝状。我军在门诊楼周边部署大量防空火力,还是没能阻止它被平掉。我妈据说就死在里面。

  一号首长宣布战争胜利的第二天,政改委就发布命令重建医院。尤其是门诊楼,一定要更高大,更威严,使其成为一座丰碑,以体现我国人民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新楼建成之后我从来没去过,一是因为一般的毛病只要死不了人,下级党员都不好意思去给医院添麻烦。二是因为新楼过于巨大,进去之后容易迷路,可能转上一天也找不对地方,如果你转上一天都没有生命垂危,可见是小毛病,你怎么好意思去医院。

 我还算幸运,上午进大楼挂了号,中午吃了D给我准备的盒饭,终于在下午下班之前找到了D3673特科。进去之后颇让我意外,里面的大夫是一个女孩,而且是自然生殖的女孩,她一见我进门当头就是一声喝问。

 谁让你进来的!这是特科!

 挂号处让我去57415471让我去96849684让我去41214121让我——

 行了行了,病历拿来我看看。

 我赶紧把病历双手呈上。女孩把纸业翻得哗哗响。

 原来是这样。竟然还有自己送上门来的。你坐那吧。

 

03 Juni

抑郁帝国 (一)

                                抑郁帝国

Jesuscry  

 

 I 

刚下过一场大雨。夏日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天边云团堆叠。在那些灰白色云团的衬托下,头顶一汪天空更加蓝得深邃。地面上热气蒸腾,远方成熟的麦田随风起浪。村口有一弯溪水,几棵柳树。溪水缓缓流淌,炫出点点跳跃的阳光,那几棵老柳树热得垂下枝条,直垂到水里。我躺在柳树下的青石板上,背上泛出丝丝凉意。姐姐坐在我的旁边,摇着蒲扇,正咿咿呀呀的唱着。我昏昏然就要睡去,突然一声惊雷……

啪!

我猛然从桌上抬起头,眼前一阵眩晕。老王的肥手在我面前,一掌拍醒梦中人。

“还没醒呢?”老王弯腰和我四目相对,“上班时间睡觉很过瘾吧。”

我快速抬手擦掉嘴角的口水。

“老王……我最近晚上没睡好。”

“没睡好?”老王眯起眼睛,冷笑一声,“怕是有什么原因吧,要不要去医院?”

不等我回答,老王转身走人,扭头撂下一句:“别让我再看到你上班睡觉!”

我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回想刚才的梦。空调的冷风吹得背后阵阵发凉。我从来没见过那么蓝的天,也没有姐姐,那个小姑娘长得好像D22,又好像不是……

“老张,又被逮着了?最近怎么老没精神啊,是不是你们家那位——”小蔡从前面的隔断里探出头来,看我眼睛也不抬,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赶紧换了个话题,“老王也真是,你也是老同志了,犯得着这样吗。”

“你也不仗义,看他过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哪来的及啊,老王神出鬼没的。”

我懒得再说话,靠在椅背上开始养神。去年我写了篇关于一号首长童年的小说,群众反应热烈,受到了政治宣传部领导的点名表扬,小说中的一章还选进了中学课本。老王马不停蹄的准备材料,申报我们文学处为先进集体,但是上报数次都被驳回,原因不明。老王似乎迁怒于我,自此没有好脸色。唉,老王好歹是C级党员,何必跟我过不去。不过以后在班上是不能睡了。我又叹了口气。

 “干嘛啊,老张,什么事至于这么咳声叹气的。”

 “老王给我布置的作业,”我拿起面前的稿纸,上面只写了一个标题《冰山上的雪莲》,“写一篇关于一号夫人童年故事的长诗,我本来就不会写诗,而且——”我用稿纸挡住桌边的摄像头,“夫人据说是江南人士,但是按照部里的指示,得写出苏武牧羊的味道来。”

小蔡干笑两声,过了一会压低声音说:“老张,晚上是不是没好好睡觉?最近领导都在观察,你得小心点。”

我不置可否。我确实已经连续好几夜没睡好了。半个月之前,政改委(政治改革委员会。老张注)主持,政宣部(政治宣传部。老张注)、政教部(政治教育部。老张注)和政科部(政治科技部。老张注)合作开展的新项目——“贯彻实施党的宣传教育政策建设全新政宣频道计划”正式进入实验阶段。此项目编号改宣教科五六七。技术是政科部最近开发的,为了给国庆一百二十五年献礼,边应用边实验。政宣频道发射的视频和音频信号和人脑电波的频率一致,人们在睡眠中可以收看节目,试验阶段的内容主要是首长报告、新闻纪录片和革命影片。政宣新频道开播的那天,群众欢欣鼓舞,自发上街游行庆祝,晚上早早沐浴更衣,上床收看。我在梦中连续收看了一号首长在第二百五十届人民议会第三十八次会议上的重要讲话,同时回顾了最近一次世界大战中我军的英勇表现,精神在夜里接受洗礼,白天却萎靡不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小蔡看我没反应,又一脸严肃的说:“党内正在对政宣频道的接收情况进行调查。据说咱部编剧科一个同事对节目信号有不良反应,已经被送去住院了。”

“知道了,干活吧。”

我重新拿起笔和纸,放到监控摄像头下面,抖擞精神写到:

 

看那铺满皑皑白雪的山峰

亿万年来巍然耸立

在那山峰下的小小村落

有着一个美丽的传说

……

 

II 我的老婆D22

我的老婆是D22,就是 D22号。她的名字是一个很长的序列号,我从来也没记住过。后来在医院里填处理申请的时候,我还是想不起来,只记得最后五位是15926,这件事一直让我心怀愧疚。

D型,顾名思义是配备给D级党员的。我参加工作十几年,直到最近才忝列D级党员。开始的时候我还很纳闷为什么人家都升C了,我还是预备党员,比如说老王,进文学处比我还晚3年,也早C了。我问了好多人都说不出个究竟,直到有天老王喝多了,说他人事处的小舅子告诉他,我的档案是空白的,封面上盖了一个戳:“历史问题”。有历史问题的能入党已经不错了。能住进了党员社区,能领到配发的老婆,而且还是最新的22型号。所以我很知足,并且对组织心怀感激。

我的老婆D22,是二三四工厂今年推出的最新产品,她那个很长的序列号我记不住,只能简称D。最近那次世界大战不到五年就结束了,因为实在没什么好打的了。核阴云笼罩天空,放射性污染遍地开花,人类已经几乎丧失了生殖能力。战时为补充兵员而实施的“克隆人计划”(项目编号二三四)继续发挥作用,一些优秀党员的基因为人口恢复做出了贡献。这个计划还有一个副产品,就是在自然生殖的女人比较匮乏的情况下,为我们的党员提供不同型号的克隆人老婆。

配发的那天我在生活指导办公室同志的监督下仔细阅读了说明书。比起以前的型号,我老婆的出厂设置程序有很多改进,比如会做的菜肴由20多种增加到40多种,增加了对数种癌症的免疫能力,保质期也从30年提高到50年。战前给D级党员配发的还是充气娃娃,现在已经是活人了,可见战争推动科学进步。

 

下班的铃声响了,我关掉监控摄像头,跟着同事们从办公室鱼贯而出,去停车场坐班车。前段时间我经常盼着下班,因为作为新晋的D级党员,我终于可以坐D字头的班车去D生活区了,这是组织给我的全新生活。

车在平整宽阔的马路上缓缓行驶,隔着典雅的铸铁栅栏,可以看到远处的C生活区,那边是一排排崭新的高楼,高楼之间有绿色树木和草地,C型的姑娘们在草地上悠闲的散步。我突然想到很小的时候闻过一种美妙的味道,那是刚修剪过的草坪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的五脏六腑都感到滋润,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再也没有踏上过草地。仅仅一年之前,我还在回预备党员生活区的班车上左摇右晃,那边的道路坑坑洼洼,光是远远望着D区的马路都让我羡慕。预备党员区连编号都没有,只是被简称为Y区,零零散散的旧房子散落在城市的边缘,Y区不远处就是一道十米高的玻璃墙,外面是非党员的居住区,住的都是些野蛮人。

D区到了,灰墙灰房灰色的硬化地面,一片灰色。

D22还是像往常一样站在阳台上等我,看到我从班车上下来,就早早把门打开。进门照例是一个拥抱,一个轻轻的亲吻。

“老公,今天工作累吗?”

“还好,饭做好了吗?”

“马上好。你去换下衣服坐着,我把电视给你打开。”

有了老婆确实能让我感到家的温暖,尤其是D22。听小蔡说,D型的早期产品出厂前没有接受全面的训练,而且为了让克隆女人能够无条件接受婚姻安排,把她们控制情感的基因做了一些调整,结果全都成了冷冰冰的机器人,据说还有党员退货要求指导办重新配发充气娃娃。小蔡老婆是D21,这一型号又有点矫枉过正,每天一进门洋溢的热情扑面而来,端茶倒水揉肩按脚,时间长也有点可怕。只有我的D22,是最完美贴心的。

D,今天的生活安排是什么?”

“谈话。手册在茶几上。”

我随手从茶几上拿起指导办发给党员的生活指导手册,D22已经翻到了今天那一页。今天的指导意见是:
  18
00 - 1900 晚餐
  19
00 – 2000 收看新闻,散步

2000 – 2100 谈话
  21
30  休息

我往后连翻几页,发现最近一次做爱的安排是在四天以后,上面写着“ 2100  夫妻交流”。

SHIT。”

“什么?”D从厨房里问

“没什么,我说快饿死了”

D从厨房探出头,笑眯眯的。

“坚持一会呀,马上就好。”

谈话时段我跟D说了最近的麻烦。以前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我是这方面的天才,能够梦见许多稀奇古怪的场景。比如说我今天白天做的那个梦,我没有在这个城市之外的地方呆过,也没有见过那么清的溪水和那么好看的老柳树,我更没有姐姐,但是这些我都能梦到。

D22表示很有趣也很奇怪,她自己从不做梦,可能生产的时候这个大脑功能被DELETE掉了。

政宣频道开播,我的梦完全被节目挤占了。我突然发现以前能进写作处完全和我做梦的天赋有关,比如写一号首长小时候在万恶的旧社会乞讨,北风吹,雪花飘,但是我从来就没见过雪。战前的时候,雪已经不叫雪了,是成片儿的黑灰,落在地上就成了黑泥,风沙大了就是土黄色,落在地上铲一铲可以筑墙。不过在梦里我能看到雪是白的,一会儿是白花朵,一会儿是白珠子,一会儿是白烟白雾,漫天漫地。于是我就写一号小时候要饭,下着大雪,鼻涕冻成冰,十分的可怜,足见旧社会可怕。就是这段选进了中学课本。

D22说这个你可没跟我说过,你是天才。

可是我现在写不出东西,不做梦我什么也写不出来。一号夫人小时候牧羊的事哪有那么好编,何况还得写诗,诗这玩意我完全不在行。这件事已经影响到我的工作,因此我决定熬到政宣频道的节目结束再睡。

D22突然严肃起来,说收看政宣频道是每个党员的政治任务,而且现在正在实验阶段,应该积极配合,为国庆献礼。D开始跟上发条了一样说个不停。这是对老公的思想教育,是D22出厂时设置的程序之一。D这个时候一本正经,招人喜欢,我静静的看着她,一会就出神了。

政宣频道开播前的一个晚上,我梦到一个姑娘,不远不近的走在前面,好像穿着衣服,又好像什么也没穿,我能看到纤细光溜的双腿和俏皮的臀部。我跟在她身后,她也不断回头看我。在树林里,四周一片昏暗,我扑上去把她按到在地上,原来是D。手册上的日子还没到呢,她说。

我一下子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跟你说正事呢”

D,我爱你。”

“我也爱你。”D对于一些语言的回应是经过训练的,不管正在说什么或者做什么,马上会有正确的反应。

我又乐了,伸手抱住她。

“我们交流一下吧。”

“去,手册上的日子还没到呢。”

 我正想拉她去卧室,电视里突然插播了一个重要通知:

 在全体党员的共同努力下,五六七项目获得了突破性进展,收视率达到100%,提前三个月完成实验阶段。一号首长代表党中央发来贺电!

现政改委通知如下:从今日起,政宣频道播出时间延长,自2200至次日06:00。全体党员必须把收看节目作为一项任务来完成,认真学习,提高自身政治素养,贯彻落实党的各项政策,加强党的队伍建设。

为帮助广大党员同志高质量收看节目,政宣频道将附加发送催眠信号。

13 Mai

[世说无语] 救救孩子!!

   为什么又是孩子??
   这些人都是精神病吗?还是这个社会的病变??
   有社会就有纠纷,纠纷遇到不公平、非正义就会导致民怨,民怨不化解就会发酵而成为不稳定因素,不稳定因素被掩盖甚至压制必然引起绝望情绪和暴力倾向。作为中国人,二千年的封建历史和中庸文化已经成功实现了全民驯化,良民是做人的标杆,威权是敬畏的偶像,公平需要施舍,正义要求感恩。中国没有人统计民众的“痛苦指数”,因为盛世需要HX,因为民众痛并麻木着。我们应该知道中国人民(不是公民)几乎是世界上最安良守训的,所以他们即使选择诉诸暴力也是首先针对自己,前有唐福珍,近有江苏90岁的老人领着60岁的儿子自焚,这种骇人听闻惨烈事件不能说绝后,但一定是空前的。继而,我们继续麻木着,漠视着,生命是如此诚可贵,权力和利益却在这个畸形的社会价更高。当温良而愤怒的人们发现即使烧掉自己也不过是成为用餐后的谈资和闲话时的牙惠时,暴力的对象转化成了他人。但是保留对权力的敬畏和驯服,去寻找比自己更弱势的群体发泄,尤其是孩子,却让人无法忍受。我不敢说这是中国人独有的,但这种十足卑贱和胆怯的行径是整个民族的耻辱。更危险的是,为了刺激人们麻木的神经,施暴者的暴力倾向在放大,在追求更轰动的效应,一个人砍杀小学的孩子,引来了越来越多的模仿者。
   暴力针对无辜的孩子,是这个社会道德体系崩塌的表现。一个社会维护稳定有三条线,首先是道德,其次法律,出礼而入刑,最后一道底线是人性。人不为人,那是各种宗教文化中世界末日的前兆。世界上现在没有那个民族像中国人这样急于让自己断子绝孙的,攫取资源,污染环境,制造有毒甚至致命的食品,现在又让孩子成了社会问题的替罪羊而流血。中国人上一次残杀孩子是秦军破邯郸,赵国人把孩子从城墙掷下,那是为了让他们保留尊严和骨气,不做亡国奴!2200年后的今天,我们竟然要用孩子的血来做宣泄私怨的工具,刺激神经的毒药,社会斗争的祭品!这个社会是否已经迷失了方向?我们被困在利益扩张的失控列车上,已经撞毁了道德的栏杆,失去了法律的刹车,现在是否正在坠向人性泯灭的深渊?
    公安部和地方政府紧急出台一系列政策,主要是派人在学校幼儿园站岗执勤,但这只是治标。请问中国有多少孩子,多少学校,多少警员,这种行动要耗费纳税人多少钱?我不是反对保护孩子,派警员在校门口执勤在短期内有震慑作用,可以遏制此类事件增加的势头。然而这必然是一时之策,不能治本。政府从08年开始已经耗费了巨大的社会资源“维稳”。然而“维稳”本身就是一个可笑的伪命题!社会纠纷的解决有其天然和人为的正常途径,如果这些途径是有效的,社会一定是稳定的,何用你去“维”??当政府以如此成本去“维”的时候,说明已经不稳了,“维”有何用?解决实际问题就行了!掩盖和压制只能让更大的不稳定酝酿。该疏而不该堵,公元前21世纪大禹治水的时候就知道了!
   执政者不能只把HX当成装饰品,盾牌,甚至裹尸布。维护公平正义,维护法律尊严,疏通纠纷解决渠道,化解民怨,予人尊重,昌行道德,这才是正途!否则再多的警察也是摆设,再多的武器也是废铁,再多的鲜血也难填沟壑!
   保护我们良知和人性的底线!
   救救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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